將編輯好的短信寫了又刪，刪了又寫，重重覆覆不知道進行了多少遍，“吳梓芽”才終於將回信發了出去。她之所以這麽糾結，不是因為其他的，而是因為這收件人是她那神秘的“姐姐”。

從不知道怎麽得知了她那日突然被送去醫院起，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就聯系了“吳梓芽”無數次，從剛開始的詢問情況到最後的約見面，“吳梓芽”都一一以“醫院檢查過了，沒有大問題，只是過度疲勞”的理由搪塞過去了。雖然她也沒有撒謊，因為醫院得出的結論的確是這樣，可在回信的時候，“吳梓芽”總覺得，那個姐姐會刨根問底地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。

她瞞著那個半路殺來的姐姐，甚至婉拒了和她見面的約定，除了一方面的確是不想讓她操心外，更多的則是，她懷疑自己身體的異常與那“姐姐”有關。這不是有理有據的推斷，而只是單純的第六感。

第一次右手出現狀況，是在和那姐姐初次見面結束後，而第二次左腿出現狀況的前一天，則正好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。

乍一眼看下去，說身體的沙化和那人有關的確有些牽強，畢竟第一次是發生在兩人分開沒多久後，第二次卻是距兩人相見隔了二十多個小時。可是無論理性上怎麽分析，感性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求生欲，都在一刻不停地警告著“吳梓芽”，告訴她，讓她不要在和那個人見面了。

但是，不再見面，可能嗎？

即便命案、恐嚇信、車禍、下毒都有了各自的定論，可也正是這種事事與自己相關，結局卻又都並非針對自己的模式，讓“吳梓芽”清醒的意識到，她早已經被卷入是非的旋渦之中去了，而且深陷正中心，無法脫身。

所以，在這種情況下，這種即將超出了常人認知的危機前，自己又怎麽可能扔下那個外掛般的神秘隊友，那個號稱是自己姐姐的家夥呢？

那……要告訴她嗎？自己的癥狀？“吳梓芽”再次拿起了手機。

“梓芽，”是姜嶺的聲音，“感覺好些沒？”

不，還是算了吧。手機再次被放在了桌面上。

姜嶺推開“吳梓芽”辦公室的門，走了進來，“今天咋還來上班了，雖然醫院沒查出什麽，但既然不舒服，就請一天兩天的假唄，實驗的事情我搞定就行了。”他將雙手搭在了“吳梓芽”的肩膀上，輕輕地幫她揉起了肩膀，“你那天嚇死我了，這兩天在沒有再不舒服了吧？”

“嗯……”“吳梓芽”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姜嶺的手上，“沒事了，應該就是像醫生說的那樣，太累了吧。而且，”轉身對上了姜嶺的目光，“我們小區那廢水的事情你也知道，接連喝了那麽久那種東西，醫生也說過，即便含量低，也是可能造成精神上的短暫性失常的。”

是這樣嗎？真的是那水導致的嗎？“吳梓芽”自己都不信。

“……”姜嶺皺起了眉頭，“說到那事兒就一肚子火，怎麽會這樣？他們那簡直是……”

“哎，”“吳梓芽”阻止了姜嶺的繼續怒罵，“過去都過去了，現在在罵他們也沒什麽意義了。還好發現的及時。”

“也是……”姜嶺嘆了口氣，“哎，你不願意浪費積假休息休息，但喝了那麽久那個水，也的確是不能繼續這麽累著的，要不這樣吧，這兩周實驗室那邊都交給我，你在辦公室幫忙處理一下數據就好了，咋樣？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別可是了，就這樣定吧，”姜嶺沒有給“吳梓芽”拒絕的機會，“說實話，就算不是為了你的身體，單單說說我們的研究，以你現在都精神狀況去實驗室，一不小心是真的有可能釀成大禍啊，儀器出了什麽事也就算了，但萬一把你自己給……就不好了。對吧？所以，還是交給我吧，放心，你要是過意不去，到時候多請我吃幾頓飯就好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“吳梓芽”猶豫了，姜嶺所說的，的確不無道理。

姜嶺……姜嶺還是那個姜嶺啊，之前的那些，是自己錯怪他了嗎？難道事情的確是像他解釋的那樣，他只是一心為了自己而忽視了法律？他並沒有別的意思，也沒有隱瞞什麽？

那自己的身體狀況呢？“吳梓芽”又轉念想到，會不會那幻覺也的確是廢水導致的？至於那些不著實際的猜測，覺得和吳梓蕓有關什麽的，都只是自己想多了？

也不是不可能呢……

畢竟，這些解釋比那些超出了自然的猜測，要靠譜多了。

“嗯，”“吳梓芽”點頭了，“那拜托你了，謝謝……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今天是吳梓芽拆石膏的日子，本來她是打算自己在家敲碎算了的，可孟祁昆硬是以“最近到處折騰，腿可能沒恢覆好，需要再去醫院拍片看看”的理由，把她“綁”來了醫院。既然已經來了，那她也沒辦法，只好任由孟祁昆去折騰自己，可折騰著折騰著，等吳梓芽從醫生那兒出來時，孟祁昆卻不見了。

她坐在走廊裏的板凳上等著孟祁昆，想著他應該是去了趟廁所什麽的，很快就會回來。等得無聊就詢問起了另一個“自己”最近的狀況，卻不知為何，被對方字裏行間地給嫌棄了，另一個“自己”不想見自己，甚至不想和自己有任何聯系。

吳梓芽苦笑著搖了搖頭，事實上，不想讓兩人面對面的，應該是自己這個吳梓芽才對吧？

就這麽自我調侃著，“自我”瞎聊著，放縱時間奔逝，可孟祁昆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，吳梓芽有些急了。

阿昆該不會……

就在這時，手機震動了起來，來電的並不是他人，正是孟祁昆。

“餵，阿昆……”

“啊，老大，”孟祁昆罕見的語氣焦急地打斷了吳梓芽的話，“怎麽跟你說呢，啊，麻煩大了……”

“怎麽了？”吳梓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“發生什麽事了嗎？你現在在哪？”

“我在哪啊，這個問題還真難倒我了，”孟祁昆支支吾吾了起來，“老大，哎，怎麽說呢，告訴你……哎，算了，老大你現在能走的動嗎？”

“啊？能啊，怎麽了？你倒是說啊。”要是可以的話，吳梓芽恨不得把手伸進電話裏，直接揪住這話說一半吞一半的孟祁昆。

“哎，”孟祁昆似乎很是苦惱，“怎麽說呢，總之，你現在起來，往醫院的西門走，不要去地下停車場，千萬不要去。走快一點，我不方便過去接你，只能在西門口這裏等著。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，等你過來了，我當面告訴你，好不？”

“……好。”盡管被孟祁昆搞得稀裏糊塗，吳梓芽還是遵從了他的話。

“啊，對了，”孟祁昆又補充道，“別掛電話啊，千萬別掛。”

“啊，哦……”到底，怎麽了？

穿過走道，進入門診大樓的大廳，醫院的西大門很快就呈現在了吳梓芽的眼前。繞過人群，隨著大門的一點點靠近，吳梓芽的心跳在不斷加快著。她覺得，有什麽事情，即將發生。

“老大！”孟祁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吳梓芽心頭一驚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過身，看見了孟祁昆那小跑向自己的身影。她註意到了，孟祁昆的手裏沒有拿電話。

不會……吧？不可能吧？別嚇我……

一種想法絲毫不受控制地湧進吳梓芽的腦海，促使著她將手中那還未掛斷的電話舉到了耳邊，眼睛卻是緊緊地盯著正向自己跑來的那個人，“餵，阿昆？”吳梓芽的手有些抖。

跑來的人依舊是在雙手擺臂助跑，似乎根本不知道吳梓芽舉起電話的含義。

“啊，老大，”可電話裏卻傳來了那本應屬於這奔跑之人的聲音，“已經到了嗎？怎麽沒看見你？”

“啊，老大不好意思，稍微有點事兒，讓你等久了。”眼前的孟祁昆已經來到了吳梓芽的身邊，“走吧，咱們回去吧，車就停在門口。”

可吳梓芽卻僵在了原地。

因為，電話裏，又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。

“餵，老大？老大？怎麽了？”這是電話裏的孟祁昆。

“老大？咋了，我臉上有什麽嘛，這樣看著我。”這是眼前的孟祁昆。

開玩笑的吧……

哐當，手機滑出吳梓芽的掌心，砸在了地上。

“哎喲，手機啊，”面前的孟祁昆急忙彎腰去撿，“老大你幹嘛跟手機過不去啊……”

吳梓芽卻一動沒有動。

應該是註意到了吳梓芽的不正常，孟祁昆停下了撿手機的動作。他扭過頭，滿臉擔憂地看向吳梓芽，“老大，怎麽了？”

可與此同時，“老大？”手機裏再次傳出了孟祁昆本人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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